投稿:神经内科 杨艺凡
徐州市财贸职工医院HDU重症病房23床的王爷爷,78岁,是车祸后从三甲医院ICU转来的。
第一印象,用“遍体鳞伤”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。经口气管插管接着呼吸机,监护仪的导线从病号服里延伸出来。而暴露在外的皮肤——面部、双臂、小腿,到处都是大片的擦伤和水泡,有些已经破溃,渗出淡黄色的液体。更令人揪心的是,他全身水肿得厉害,手背肿得像发面馒头,连皮肤纹理都被撑得几乎看不见。这是一位高龄老人,遭遇重创后,又并发了肺部感染。在无陪护病房里,家属不能时刻守在身边,所有的护理,都沉甸甸地落在了我们团队的肩上。
因为没有家属,我们就是他在HDU重症病房里面的“家人”。
负责照护王爷爷的护工张师傅,是个有多年照护经验的大叔。
每天清晨,张师傅打来温水,开始为王爷爷擦浴。遇到擦伤和水泡的区域,他的动作就会放得极轻极慢,棉柔巾几乎是“蘸”着皮肤过去的,生怕蹭掉一块刚刚长出来的新皮。擦完身体,他会用棉签蘸着药膏,一点一点地涂在那些破溃处,嘴里还念叨着:“老爷子,咱上药了啊,忍着点,好了咱就回家了。”
翻身,是无陪护护理中的重头戏。王爷爷带着呼吸机管路,全身又有那么多伤口,每一次翻身都需要至少三个人配合——一人负责保护人工气道和呼吸机管路,一人负责移动身体,另一人则迅速检查受压部位的皮肤情况,并垫上软枕。张师傅总是用他宽厚的手掌,稳稳地托住王爷爷水肿最严重的骶尾部,确保没有一点剪切力摩擦到那些脆弱的皮肤。
护士每天交接班时,都会仔仔细细地检查王爷爷身上每一处伤口,拍照、测量、记录,对比变化。有一次,我发现王爷爷右前臂那块最大的擦伤,边缘开始翘起深色的痂皮,露出下面粉色的新皮,心里顿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。
“张师傅,你看,23床王爷爷胳膊上这块痂脱了,长得真好!”我忍不住喊他看。
张师傅凑过来端详了一会儿,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憨厚的笑容:“哎,可不是嘛,没白费功夫。”
这些细碎的好转,是我们日复一日坚持的意义。
宋燕主任查房,是我们整个护理团队最期待的时刻,她每一次分析病情,都让人心服口服。
王爷爷的水肿问题一度让我们很焦虑。是心源性的?肾源性的?还是营养不良导致的?宋主任拿着听诊器,仔细听了心肺,又用手在王爷爷的小腿上按压了许久,观察凹陷恢复的时间。随后,她拿起最新的化验单,一项一项地指给我们看:
“白蛋白不低,肾功能指标还可以,但脑钠肽有轻度升高。结合他车祸后的应激状态和入量情况,这个水肿,主要还是创伤后毛细血管通透性增加,加上年纪大、心功能代偿能力减弱导致的。我们在控制肺部感染的同时,利尿要温和,注意监测电解质,补液速度要精准。”
一番分析,抽丝剥茧,让我们一下子就抓住了护理的要点。有她在,我们心里就有底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在呼吸机的支持下,王爷爷的肺部感染逐渐得到控制。更令人高兴的是,他全身的皮肤情况,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。
那些密密麻麻的水泡,早已干瘪吸收,留下一层薄薄的干皮。大片的擦伤创面,被新生的粉色皮肤取代,原先黑色的硬痂一块块脱落,张师傅每次清理床单位时,都会用一个小袋子把脱落的痂皮收集起来,像展示“战利品”一样给我们看:“今天又掉了一大块!”
而那个让我们揪心的水肿,也在慢慢消退。王爷爷的手背上,终于可以看到那一条条属于长者的、深刻的纹路了。原本紧绷发亮的皮肤,现在捏起来有了柔软的褶皱。
在财贸职工医院HDU重症免陪病房里,没有长情的告白,没有日夜的眼泪。但这里有张师傅日复一日温热的毛巾,有护士们每一次轻柔的翻身,有宋燕主任精准到每一个化验数值的负责。
我们,就是王爷爷在这个艰难关卡上,最认真、最沉默的守护者。看着那些脱落的痂和消退的肿,我们知道,这无声的照料,终于在他身上,开出了愈后重生的花。